第12章 窥岁暖
腊月二十八的雪落了一整夜,清晨推开窗时,整个小区都裹在一片松软的白里。
深冬的风裹着雪沫子飘进来,带着清冽的年味,许汀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反手关上窗,指尖还沾着玻璃上的凉意。
寒假的日子过得慢而安稳,没有了早自习的铃声,也没有刷不完的习题,许汀宛大多时候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,要么对着窗外的雪景画画,要么翻着下学期的文科课本,偶尔周佳芙会发来消息,和她吐槽林嘉树在她旁边打游戏太吵,或是分享刷到的新年限定彩妆,日子像温吞的流水,安静却不沉闷。
客厅里传来吸尘器的嗡鸣,许汀宛拉开房门,就看见许清鱼挽着袖子,正弯腰清理沙发底下的灰尘。
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照进来,落在妈妈柔软的发顶,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柠檬香薰的味道,是独属于过年的、干净又温暖的气息。
“醒啦?粥在锅里温着,是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。”许清鱼关掉吸尘器,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笑着朝她招手,“正好,过来帮妈妈整理一下你房间的旧物,咱们扫扫尘,干干净净过新年。”
许汀宛点了点头,转身去厨房盛了粥,小口喝着。
温热的粥滑进胃里,驱散了清晨的寒意,她看着妈妈在客厅里忙碌的身影,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。她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,许清鱼从来不会逼她变得外向,不会逼着她和人打交道,只会在她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,轻轻敲敲门,告诉她“妈妈永远在”。
就连她藏在画本里的那些心事,妈妈也从来不会随意翻看,只会在她画画时,悄悄给她端来一杯温牛奶,替她关好房间的窗,挡住外面的寒风。
吃完早饭,母女俩便窝在许汀宛的房间里整理旧物。
衣柜最顶层的纸箱里,放着她从小到大的画本,从幼儿园歪歪扭扭的简笔画,到初中时细腻的素描,一本本摞得整整齐齐。
许清鱼翻着一本泛黄的画本,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小人,眼底满是温柔:“你看,你小时候就爱画画,那时候拿着蜡笔,能在纸上画一下午,不哭不闹的。”
许汀宛凑过去看,画本上的小人留着长头发,身边站着一个高一点的女人,手里拿着一朵花,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“妈妈和宛宛”。
她的耳尖微微发烫,伸手把画本合起来,小声说:“那时候画得好丑。”
“不丑,”许清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我们宛宛画的,一直都很好看。以后当个小画家好不好啊?”
许汀宛的鼻尖微微发酸,她别过头,假装去整理旁边的书,指尖却轻轻攥紧了。
妈妈永远都懂她,懂她那些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情绪,懂她藏在线条里的欢喜和不安,懂她看似冷漠的外表下,那颗敏感又柔软的心。
整理到书桌抽屉时,她悄悄把四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往里面推了推。
这是她提前半个月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,前两天用包装纸一点点包好的。
给周佳芙的,是她跑了三家文创店才买到的限定款手账本,封皮是周佳芙最喜欢的浅粉色,上面绣着细碎的樱花,还有一套她念叨了很久的进口彩色中性笔。
她记得周佳芙总说,要把高中的日常都记在手账本里,以后翻起来,都是青春的样子。
给林嘉树的,是她花了一周时间整理的英语高频词手册和完形填空错题本,每一道题都标清了考点和解题思路,封面用硬壳纸包好,写着他的名字,旁边画了一个搞怪的小人。
她记得林嘉树总说,英语是他的死穴,要是考砸了,压岁钱都保不住。
而给陈聿白的,她准备了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一幅巴掌大的小画,画的是深秋放学路上的香樟道,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,落在少年白色的校服背影上,笔触细腻,连光影都和那天一模一样。
另一样,是一个银色的钢笔。
她记得上次复习时,他常用的那支钢笔笔帽摔裂了,扣不紧,他就将就着用,他好像很喜欢那支钢笔。
她跑了很多家文具店,又在网上找了很久,才找到了一模一样的,用细绒布擦得干干净净,装在了小小的丝绒盒子里。
她不会说什么动听的新年祝福,也不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在意,只能把那些记在心里的细碎小事,一点点变成触手可及的礼物。
就像她画不出热烈的太阳,却能把阳光落在树叶上的纹路,一笔一笔描得清清楚楚。
手机在这时震了震,是四人的小群里,周佳芙发了一连串的烟花表情包。
【周佳芙】:家人们!跨年夜计划定了!零点咱们去江边放烟花!我已经买了一大箱仙女棒和小烟花!
【林嘉树】:收到!保证全程拎包,绝不喊累!顺便问一句,周大小姐,你买的烟花里,有没有能炸响的?总不能全是仙女棒吧,多没气氛。
【周佳芙】:林嘉树你是不是有病!江边不让放那种炸的!你想被保安叔叔抓起来去局子里跨年吗?!
【林嘉树】:开个玩笑嘛,急什么。对了陈聿白,你到时候来不来?
【陈聿白】:嗯,来。
【周佳芙】:完美!那就说定了!三十晚上十一点,江边公园入口见!谁迟到谁是小狗!
许汀宛看着屏幕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,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她其实很少在跨年夜出门,往年的除夕,她都是和妈妈一起在家包饺子,看春晚,守到零点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,在画本上画下新年的第一幅画。
可这一次,她却隐隐有些期待。期待着江边的烟花,期待着和他们一起跨年。
许清鱼看着她盯着手机,嘴角微微扬起的样子,笑着打趣:“是同学约着跨年?”
许汀宛抬起头,耳尖微微泛红,轻轻点了点头:“嗯,和周佳芙他们,约了三十晚上去江边放烟花。”
“好啊,”许清鱼笑着点头,“多出去走走,和朋友一起跨年热闹。记得穿厚一点,江边风大,别冻着了。妈妈给你准备点暖宝宝,到时候揣在兜里。”
日子在扫尘、备年货的琐碎里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除夕。
天刚蒙蒙亮,外面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。许汀宛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,穿好衣服走出房间,就看见许清鱼系着粉色的围裙,正在厨房里忙活,案板上摆着剁好的饺子馅,有白菜猪肉的,还有她最喜欢的玉米虾仁的,旁边的盆里,醒着白白软软的面团。
“醒啦?快去洗漱,等下咱们一起贴春联。”许清鱼回头看她,眼里满是笑意,年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。
母女俩吃完早饭,便搬着小板凳去门口贴春联。
春联是许清鱼特意找书法协会的老先生写的,红底黑字,写着“平安喜乐,万事胜意”。许汀宛扶着春联,许清鱼站在板凳上贴胶带,风一吹,春联的边角卷起来,许汀宛伸手按住,指尖被冻得发红,却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贴完春联回到家,已经是上午十点多。
许清鱼把面团拿出来,揉得光滑劲道,揪成一个个小剂子,擀成圆圆的饺子皮。许汀宛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,学着妈妈的样子,拿起饺子皮,放一勺馅,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。
她的手指很稳,捏出来的饺子整整齐齐,像一个个小元宝,排在案板上。
“汀宛包的饺子,比妈妈包的还好看。”许清鱼笑着夸她,手里的动作不停,“对了,你上次说的那个班长陈聿白,是不是就是经常帮你讲题的那个男孩子?”
许汀宛捏饺子的动作顿了顿,耳尖微微发烫,轻轻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“妈妈听你说,他爸爸妈妈常年在国外,很少回来?”许清鱼状似随意地问着,手里擀着饺子皮。
“嗯,他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家,家里只有阿姨照顾他。”许汀宛小声应着,她也是上次复习时,听林嘉树随口提了一句,说陈聿白的父母常年在国外做项目,过年也很少回来,每年除夕,他都是一个人在家。
许清鱼叹了口气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把擀好的饺子皮往她这边推了推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,厨房的垃圾袋满了,许汀宛拎着垃圾袋,下楼去扔。
雪已经停了,阳光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单元门口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,她刚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,一抬头,就看见不远处的雪地里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陈聿白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,手里拎着一个礼盒,站在单元门口的香樟树下,雪花落在他的肩头,整个人在白茫茫的雪地里,清隽得像一幅画。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许汀宛,愣了一下,随即朝她走了过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许汀宛先开了口,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点惊讶。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羽绒服的衣角,心脏莫名快了几分。
“给你送个新年礼物,怕晚上放烟花人多,弄丢了,正想给你打电话呢,就看到你了。”陈聿白举起手里的礼盒,语气自然,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指尖上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“怎么穿这么少?手都冻红了。”
就在这时,单元门开了,许清鱼拿着围巾走了出来,看见站在一起的两个人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笑着走了过来。
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孩子,和女儿照片里的班长长得一模一样,清清爽爽的,眉眼温和。
“阿姨好。”陈聿白立刻礼貌地打了招呼,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你好你好,是聿白吧?经常听我们汀宛提起你。”许清鱼笑得温柔,伸手把围巾围在许汀宛的脖子上,把她的脸裹得严严实实,“大过年的,怎么还特意跑一趟?外面天这么冷,快,跟阿姨上楼喝杯热水,暖暖身子。”
许汀宛抬头看了看陈聿白,又看了看妈妈,没说话,只是眼里带着点期待。
她知道他一个人在家,过年也没人陪,心里隐隐希望他能留下来。
陈聿白刚想开口推辞,许清鱼就又笑着说:“别客气了,我们正准备包饺子呢,你要是不嫌弃,就留下来一起吃顿饺子,大过年的,正好一起热闹热闹。”
他看着许清鱼眼里真诚的笑意,又看了看身边裹着围巾,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正看着他的许汀宛,到了嘴边的推辞,最终变成了一句轻轻的“好,麻烦阿姨了”。
许清鱼笑得更开心了,连忙领着两人上楼,想到什么似的让许汀宛把她的其他两个朋友也叫过来玩。
进了门,许清鱼给陈聿白拿了新的拖鞋,又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,递到他手里:“快喝点暖暖身子,外面太冷了。你们先坐着,我去厨房看看馅。”
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,暖气开得很足,陈聿白脱下羽绒服,搭在沙发扶手上,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,衬得他肤色白皙,整个人都温和起来了。
许汀宛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,耳尖微微发烫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从来都不擅长开启话题,也不擅长寒暄。
周佳芙和林嘉树在时,她还能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应一声,找个新话题,可单独和陈聿白待在一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还是陈聿白先开了口,目光落在茶几上摆着的画框上,里面是她画的雪景,笔触细腻温柔。“你画的?”
许汀宛点了点头,小声说:“昨天早上画的,下雪了。”
“很好看,”陈聿白的语气很认真,“你很有天赋,画什么都好看。”
许汀宛的耳尖更红了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弯。
就在这时,许清鱼在厨房喊她:“汀宛,过来帮妈妈擀饺子皮!”
她如蒙大赦般站起身,朝着厨房走去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陈聿白一眼,轻声说:“你……要不要一起来包饺子?”
陈聿白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笑着点了点头:“好,就是我包得不好,别嫌弃。”
厨房的暖气很足,案板上摆着饺子皮和饺子馅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许汀宛擀饺子皮,她的手很稳,擀出来的皮圆圆的,厚薄均匀。
许清鱼包饺子,动作麻利,陈聿白站在许汀宛旁边,笨手笨脚地拿起饺子皮,放了一勺馅,学着她们的样子捏边缘,结果馅放多了,一捏就从旁边漏了出来,沾了他一手。
许汀宛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陈聿白,不再是那个沉稳冷静、永远游刃有余的年级第一,而是像个普通的少年一样,对着饺子皮手足无措,耳尖微微泛红。
她拿起一张新的饺子皮,递到他手里,又用小勺子舀了半勺馅,放在皮中央,指尖轻轻碰了碰饺子皮的边缘,小声说:“馅少放一点,先捏中间,再捏两边。”
她的指尖离他的手很近,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背,陈聿白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,他低着头,学着她的样子,一点点捏着饺子皮,终于包出了一个不算太丑的饺子。
“你看,这不就会了。”许清鱼笑着打趣,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。
她看着两个孩子靠在一起,一个教得认真,一个学得仔细,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一切都正正好。
包着包着,许汀宛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拿出几个洗干净的硬币,用开水烫了烫,笑着说:“包几个硬币饺子,谁吃到,新年就有好运气。”
陈聿白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笑意,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从小家境优渥,住大房子,有保姆照顾,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。
没有冰冷的空旷的房子,没有客套的问候,只有暖融融的厨房,温柔的长辈,和身边这个安静的、眼睛亮晶晶的女孩。
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,家的温度。
饺子刚包完,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,伴随着周佳芙叽叽喳喳的声音:“汀宛!阿姨!我们来啦!”
许汀宛跑去开门,就看见周佳芙和林嘉树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,还有一个大大的纸箱,里面装着烟花。
周佳芙穿了一件红色的毛呢外套,扎着丸子头,喜气洋洋的;林嘉树跟在她身后,手里拎着所有重的东西,额角带着薄汗,嘴里还在吐槽:“说了让你少买点,你非要买这么多,沉死了。”
“要你管!”周佳芙瞪了他一眼,转头就笑着朝许清鱼打招呼,“阿姨新年好!我们来蹭饭啦!”
“新年好新年好!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许清鱼笑着迎了上去,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,“正好,饺子刚包完,马上就下锅,你们先坐,吃点糖果瓜子。”
四个人窝在客厅里,周佳芙拉着许汀宛看她新买的新年手链,林嘉树和陈聿白坐在沙发上,聊着期末考的题,偶尔插两句嘴,客厅里热热闹闹的,年味浓得化不开。
许清鱼在厨房里煮着饺子,时不时探出头来,看着四个孩子说说笑笑,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。
饺子很快就煮好了,一大盘一大盘地端上桌,冒着热气,香气扑鼻。
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,看着春晚,吃着饺子,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。
林嘉树运气好,第一个就吃到了硬币饺子,得意地朝周佳芙炫耀,结果被周佳芙怼了回去,说他就算走了狗屎运,英语也考不好。
许汀宛吃着陈聿白用公筷给她夹的饺子,忽然咬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,吐出来一看,是一枚亮闪闪的硬币。
她愣了一下,抬起头,就看见陈聿白正看着她,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。
她忽然想起,刚才包饺子的时候,她把硬币递给陈聿白,他包的那几个饺子,都特意捏了个小小的花边,而她刚才吃的这个,刚好就有那个花边。
原来他是故意的。
许汀宛的耳尖瞬间红透了,她低下头,把硬币攥在手心,指尖传来硬币的温度,一直暖到了心底。
吃完晚饭,天已经完全黑了,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,春晚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。
快到十一点的时候,周佳芙兴奋地站起身,拎起装烟花的箱子:“走了走了!去江边!再晚就没好位置了!”
许清鱼给他们每个人的兜里都塞了暖宝宝,又给许汀宛裹了厚厚的围巾,反复叮嘱:“注意安全,别靠江边太近,放完烟花早点回来,阿姨给你们留着汤圆。”
“知道啦阿姨!您放心!我们一定把汀宛安全送回来!”林嘉树拍着胸脯保证,拎着烟花箱子,率先走了出去。
四个人走在雪地里,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路边的家家户户都亮着灯,贴着红春联,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息。
周佳芙和林嘉树走在前面,吵吵闹闹的,周佳芙说林嘉树走路不看路,差点摔进雪堆里,林嘉树就怼她胆子小,等下放烟花别吓哭了。
可许汀宛却看得清楚,林嘉树一直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,把周佳芙护在里面,路过坑坑洼洼的地方,会下意识地伸手扶一下周佳芙的胳膊,嘴上还说着“你慢点,别摔了,我可不想背你”。
而周佳芙手里的热奶茶,会出现在林嘉树手里,嘴上却嫌弃地说“快暖暖,装什么英雄呢,别冻手了,等下连烟花都拿不住,男孩子用暖宝宝又不丢人真装啊你。”
俩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,心知肚明却不戳破不开口,像揣着一颗甜甜的糖,舍不得拆开,只在细节里,悄悄泄露着心底的甜蜜。
许汀宛和陈聿白走在后面,隔着半步的距离,踩着前面两个人的脚印,慢慢走着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的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糖。
“那个钢笔,你是特意找的?”陈聿白先开了口,声音轻轻的,被风吹得软乎乎的。
他刚才在客厅,就拆开了许汀宛提前放在他羽绒服口袋里的礼物盒,看到那个丝绒盒子里的笔时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他自己都快忘了钢笔笔帽坏了这件事,她却记在了心里,还找了一模一样的。
许汀宛点了点头,小声说:“你那个,盖不紧会不好用。”
她最简单的话,说出最直白的心意。
陈聿白看着她,雪落在她的睫毛上,像沾了细碎的星。
路灯的暖光落在她的脸上,柔和得不像话。
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心意,从来都不是朋友间的照顾,不是班长对同学的关心,是实打实的,心动。
他喜欢她安静画画时专注的样子,喜欢她听人说话时认真的眼神,喜欢她耳尖泛红的样子,喜欢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温柔,都藏在细节里的样子。
他想陪着她,看着她一点点走出自己的小世界,看着她站在光里,看着她把所有的情绪,都画进画里,而他,想做那个永远能看懂她画里的话的人。
江边公园早就挤满了人,到处都是拿着烟花的年轻人,欢声笑语混着远处的鞭炮声,很是热闹。
他们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,林嘉树把烟花箱子打开,里面全是周佳芙买的仙女棒,还有几盒小烟花。
十一点五十分,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有烟花炸开,五颜六色的光,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。
周佳芙给每个人都分了一把仙女棒,林嘉树拿着打火机,挨个给她们点燃。
呲啦一声,仙女棒被点燃,金色的火花瞬间炸开,像握在手里的星星。
许汀宛握着仙女棒,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花,眼里映着漫天的光,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。
陈聿白站在她身边,手里也拿着一根仙女棒,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。
烟花的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整片星空。
“还有十秒就零点了!”周佳芙兴奋地喊着,林嘉树站在她身边,手里拿着打火机,准备点燃最后一盒烟花。
“十!九!八!”
周围的人一起喊着倒计时,声音震耳欲聋,混着烟花的炸响,在江边回荡。
“三!二!一!新年快乐!”
零点的钟声敲响的瞬间,漫天的烟花同时炸开,金色的、红色的、紫色的,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,照亮了整个江面。
林嘉树点燃的烟花也同时炸开,金色的火花窜上天空,和漫天的烟花融在一起。
周佳芙兴奋地跳了起来,转头看向林嘉树,眼里映着漫天的烟花,笑着喊:“林嘉树!新年快乐!”
林嘉树看着她,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起来,大声喊:“周佳芙!新年快乐!”
风把他们的声音吹向远方,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,都藏在了漫天的烟火里,藏在了新年的第一声祝福里。
许汀宛抬起头,看着漫天炸开的烟花,眼里满是光亮。
她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陈聿白,刚好撞上他的目光。
他正看着她,眼底的温柔,比漫天的烟花还要动人。
烟花在他们身后炸开,金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,陈聿白往前走了半步,离她更近了些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:“许汀宛,新年快乐。”
许汀宛看着他,心脏跳得飞快,那些堵在喉咙里的情绪,翻涌着,最终变成了一句轻轻的,却无比认真的:“陈聿白,新年快乐。”
风卷着雪花吹过,带着新年的甜意。漫天的烟火还在继续,江边的欢声笑语从未停歇。
少年少女的心意,像藏在烟火里的光,像落在雪地里的糖,安静,热烈,又无比真诚。
新的一年来了,而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