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七寸热毒,灵药赠医

指尖那丝灵力带来的尖锐刺痛还在七寸处隐隐泛着麻,白素贞捏着青瓷小瓶的指节不自觉紧了紧,素银簪绾住的乌发被穿堂风扫得落了几缕在颊边,她素来稳得波澜不惊的心跳,此刻竟失了半分秩序。

她活了千年,见过的得道高僧、天庭仙官不知凡几,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穿粗布短打的药铺学徒一样,站在乌木柜台后面,随随便便一句话,就把她藏得最深的隐秘扒得干干净净。

旁边的小青早就按捺不住了,指尖的冰碴子都凝到了指甲盖外,杏眼瞪得溜圆,要不是白素贞按着她的胳膊,她早就一道冰棱甩过去堵了许仙的嘴。这凡间小子好生嚣张,别说她们主仆俩本就是带着善意来报恩的,就算是寻常妖类上门,也轮不到一个凡人这么直白地戳破本体,这跟指着鼻子骂有什么分别?
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我家姑娘好好的凡人女子,怎么会跟蛇妖扯上关系?我看你是故意危言耸听,想骗我们买你的破药!”小青往前挡了半步,把白素贞护在身后,脆生生的话音里裹着灵力,要不是怕吓到街上的凡人,她早就掀了这保和堂的屋顶了。

许仙靠在柜台边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朱红的面板,目光扫过小青气得泛红的脸颊,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:“你个修炼三百年的青蛇精,腰后还别着你当年在钱塘江水底摸来的寒玉牌,上面刻的水波纹都快被你磨平了,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凡人丫鬟?”

他这话一出,小青的脸瞬间从泛红变成了煞白,手猛地往腰后一摸,那枚她贴身藏了三百年、连白素贞都没怎么提过的寒玉牌果然安安稳稳别在腰带里,她敢保证自己半分妖气都没露,这许仙怎么连这都知道?

“你、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小青的声音都打颤了,刚才的嚣张气焰灭了个干干净净,看许仙的眼神跟看什么怪物似的。

许仙没理她,目光落回白素贞身上,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手里的小瓷瓶:“我是什么人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的病,除了我这清灵丸,天底下没人能治。你上个月走火入魔的时候,是不是刚好赶上癸水期?水系灵力逆冲,热毒跟着精血沉到七寸旧伤里,寻常药石根本到不了那个位置,你用灵力压了半个月,是不是每天子时都会疼得冒冷汗,连化形都维持不住?”

白素贞脸上最后一点温婉的笑意也绷不住了。

全对。

连她走火入魔那天刚好赶上癸水期这种最隐秘的事,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
她甚至怀疑,这人是不是在她洞府门口蹲了半个月,不然怎么会连她子时疼得化出半节蛇尾的事都清楚?

后堂的李茂才缩在柱子后面,听着这几个人说的话跟听天书似的,什么蛇精什么修炼,他想插嘴又怕许仙一个眼神瞪过来,只能抠着柱子缝心里嘀咕,这许仙怕不是上次摔破了头撞了邪?怎么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?可看那两个漂亮小娘子的脸色,又好像说的全是真的?

街边看热闹的闲汉本来还盯着白素贞的脸挪不开眼,这会儿听见许仙说什么蛇妖,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,面面相觑地嘀咕,这保和堂的小大夫怕不是疯了?这么标致的小娘子怎么会是蛇妖?

白素贞压下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,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小青,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柜台边抬眼看向许仙。她比许仙矮了小半个头,微微仰着的脸素净得像雨后的梨花,桃花眼里的水汽还没散,只是此刻没了半分柔弱的模样,只剩下藏在温婉底下的探究:“小大夫既然什么都知道,为什么要帮我?我们之前素未谋面,你就不怕我是吃人的恶妖?”

她活了千年,见多了凡人见了妖喊打喊杀的模样,也见多了修士打着除妖的幌子谋夺妖丹的嘴脸,许仙这副洞若观火却半点恶意都没有的样子,反倒让她摸不准了。

“你要是恶妖,刚到钱塘县的时候就该吃了那几个抢小孩的泼皮,犯得着特意收敛妖气装成凡人来看病。”许仙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边角的灰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是大夫,不管是人是妖,有病就得治。再说了,你这热毒再拖半个月,爆开来整个钱塘县都得被你散出来的妖气染瘟疫,我是钱塘县的大夫,总不能看着百姓遭殃。”

他说得冠冕堂皇,其实还有半句没说——他刚觉醒的神农传承里明明白白写着,白蛇白素贞是千年难遇的纯阴灵体,血能解百毒,鳞能炼百药,要是就这么死了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
白素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,没从里面看出半分谎言或者贪念,只有一片清澈的坦荡。她指尖摩挲着青瓷小瓶温凉的瓶身,忽然笑了笑,刚才的试探和警惕都淡了下去,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:“那小大夫,这药多少钱?”

“不用钱。”许仙摆了摆手,指了指她颈侧的淡红印记,“三天后药吃完了,你过来复诊,我得看看你七寸的旧伤恢复得怎么样,那伤是五百年前雷劫留下的,光靠清灵丸根治不了。”

白素贞心里又是一跳。

连五百年前的雷劫旧伤他都知道?

她还想再问,就见许仙已经转过身去整理药柜上的草药了,背对着她摆了摆手:“走吧,再站下去,街上的人该以为我保和堂骗你钱了。记得一天吃一枚,别多吃,不然你体内的水系灵力跟药里的灵菖蒲相冲,容易拉肚子。”

小青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,见自家姑娘拿着那小瓷瓶发呆,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:“姑娘,这药咱们真要啊?万一他给的是毒药怎么办?”

白素贞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,瓶塞缝隙里漏出来的清冽药香直往鼻子里钻,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疼已经轻了大半。她摇了摇头,把小瓷瓶小心地收进袖袋里,对着许仙的背影轻轻福了福身:“多谢小大夫,三日后我必定登门复诊。”

说完她拉着还想再说什么的小青,转身走出了保和堂。

雨丝又飘了起来,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,白素贞走在雨里,摸着袖袋里温凉的小瓷瓶,心里的惊涛骇浪里,那个离谱的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
她这趟下山报的恩,好像真的跟话本里写的,完全不一样了。

站在柜台后的许仙看着主仆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,指尖轻轻敲了敲药柜,脑海里的神农传承缓缓流过一行关于千年白蛇灵血的记载,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。

接下来,可有意思了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