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冲突
甫入城门,南宫易遥怀中的大白忽生异动,身形灵巧如蝶,竟挣开她的臂弯,轻盈跃落于青石板上。它鼻尖不住翕动,急切捕捉着空气中浮动的灵韵,循着灵气最盛之处疾奔而去,终是在一处摆满灵草的摊前驻足,围着一丛叶片莹翠、灵气萦绕如雾的药草不住打转,间或用毛茸茸的头颅轻蹭草叶,喉间溢出细碎温软的呜咽,似是极为渴求。
南宫易遥连忙提步跟上,蹲下身,玉指轻揉大白蓬松的头颅,目光落于那丛药草之上——原是凝露草。此草的记载,她曾在谷中二层典籍里见过,性温良,不仅是温养经脉、缓愈旧伤的上佳良药,更是炼制二级温脉丹的核心主材。她自小在幽谷中精研丹术,知丹师分六境:入门、初级、中级、高级、丹王、丹圣,而她如今已臻至高级丹师之境,一手炼丹术早已炉火纯青,出手皆是极品品相。
她心中暗忖,若以这凝露草,搭配幽谷特有的药引,炼出的温脉丹,定能彻底舒缓展砚书受损的经脉,其药效,远非寻常草药温养所能比拟,便是数倍之功,亦不夸张。
南宫易遥抬眸,指尖微微拢了拢袖口,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望向摊主,声线清软如泉,却自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,眼底还藏着几分初入凡尘的拘谨与青涩,说话时微微欠身,语气恭谨却不卑微:“老板,这束凝露草,不知作价几何?”
她虽通药理、熟丹方,于丹道一道颇有造诣,却从未有过谷外交易的经验,问话之时,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竹编药篓,心底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忐忑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摊主正欲开口应答,忽闻一阵脚步声传来,五道身着统一劲装的修士,簇拥着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而来,气焰嚣张,周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戾气。为首的锦衣男子负手而立,下巴微扬,面色倨傲,眉眼间尽是轻慢不屑,目光斜斜扫过一旁的展砚书时,那份轻蔑更甚,他嗤笑一声,抬手拂了拂锦袍下摆,故意扬高了声调,声音里满是戏谑,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围观:“我当是谁,原是宗门里逃出来的废物展砚书!怎么,离了宗门的庇护,竟连一株寻常药材都买不起了?”说罢,他眼神轻蔑地扫过南宫易遥,语气愈发刻薄,“还带着个连件像样法器都没有的穷酸丫头,莫不是来这街头卖笑谋生的吧?”
说罢,随性修士一起哈哈大笑起来,他不耐烦地嗤了一声,反手从袖中掏出几枚下品灵石,指尖一弹,灵石“当啷”一声砸在木质摊位上,脆响刺耳,他眉头皱起,抬脚轻轻踹了踹摊位边缘,语气愈发傲慢无礼,带着几分威胁:“老板,这破草,爷出双倍价钱!速速包好呈来,莫要磨磨蹭蹭耽误爷的工夫,否则,仔细你的摊位!”
南宫易遥将几人投向展砚书的羞辱与鄙夷尽收眼底,心底怒火骤燃,指尖不自觉攥紧,指节泛白。她猛地起身,身形微倾,稳稳将展砚书护在身后,纤细的身躯绷得笔直,宛若寒崖劲草,宁折不弯。方才眼底的天真烂漫尽数褪去,眸底翻涌着凛冽锋芒,嘴角噙着冷峭嘲讽,她看向那锦衣男子,语气带着初出幽谷的执拗与不容退让的倔强,字字铿锵、掷地有声:“我道何处来的腌臜浊气,原是尔等这群仗势欺人、恃强凌弱的鼠辈!这凝露草,是我先看中的,世间行事,当循先来后到,你等这般蛮不讲理、横加抢夺,莫非连半点规矩都不懂?”说罢,她微微抬颌,眼神坚定,不肯退让半分。
她虽不知这几人与展砚书之间有何过往恩怨,却也一眼便知,这些人往日里,定是没少欺辱于他。心间悄然掠过一丝疼惜,那情愫淡而急,快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,只余下满心的愤愤不平,护着身后之人,不肯退让半分。
展砚书立在南宫易遥身后,望着她纤细却绷得笔直的背影,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心头似被什么重物轻轻撞了一下,闷响着泛起阵阵酸涩与暖意。往日里,同门的冷眼排挤、尖酸羞辱如影随形,为了压制体内沉疴,他早已学会敛去所有情绪,独自隐忍、默默承受,从不曾向人示弱,更未曾奢望过,会有人为他挺身而出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,不自觉攥紧又松开,指腹微微发颤。方才还见这少女眼底藏着初入凡尘的青涩与懵懂,对着街边景致都透着好奇,干净得不染一丝尘俗;此刻,她却为了他,褪去所有柔软,周身覆着凛冽锋芒,像一株迎着寒风盛放的带刺蔷薇,将他护在身后。那份纯粹直白的维护,不掺半分杂质,如一束暖阳猝然照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,滚烫而治愈,驱散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寒凉。连周身滞涩刺痛的经脉,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轻轻熨帖、缓缓舒缓,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眼眶不自觉微微发热,却强自压下那份酸涩,这是他此生,第一次被人这般坚定地护在身后,心底翻涌的温热情愫,绵长而浓烈。这份暖意,比世间任何灵药都更能抚慰他的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