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夜奔破窖,暗影随行

掌心的直跳被攥得发皱,边缘的纸角蹭得指尖发疼,玄袍人苍劲的字迹却似带着灼人的温度,要穿透纸背烙印在她心上。苏清鸢深吸一口浸着寒意的山风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,才硬生生将翻涌的悲戚与迷茫压进心底。她垂眸瞥了眼身后山神庙的方向,那片冲天火光早已缩成模糊的虚影,里面藏着玄袍人舍身断后的决绝,也藏着她未说出口的感激。没有半分回望的余地,她猛地转身,脚步一沉,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,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稳,仿佛脚下的碎石路都在为她的逃亡震颤。
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,将整片山林都裹进无边的黑暗里。林间朔风呼啸而过,卷着干枯的落叶狠狠抽在脸上,刺得皮肉生疼,脸颊很快就泛起了红痕。苏清鸢不敢有半分停歇,鞋底被尖锐的碎石磨得火辣辣地痛,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手臂上未愈的旧伤也因剧烈的奔袭隐隐作悸,牵扯着浑身的筋骨都发酸。可绝境里的感官却被淬炼得愈发敏锐——耳畔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、急促的脚步声,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衣袂摩擦声,那声音轻得像蛛丝,却又如附骨之疽般甩都甩不掉,时刻提醒着她,危险就在身后。

有人跟踪!

心脏猛地一沉,像被一块巨石砸中,苏清鸢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,反而刻意放缓了呼吸,将气息压得极低,敛去了所有多余的声息,装作对身后的威胁浑然不觉。她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快速扫向四周,浓密的古树林枝繁叶茂,遮天蔽日,每一道交错的树影都像蛰伏的凶魅,在黑暗中张牙舞爪,根本分不清跟踪者究竟藏在哪个角落。是王氏没死绝的残党?还是刚暴露的内鬼刘常侍派来的灭口之刃?答案尚未浮出水面,生死却已悬在一线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
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冒出来,身后就传来一丝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!那声音尖锐而急促,带着致命的寒意。苏清鸢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侧面翻滚,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狸猫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枚泛着冷冽寒光的银针。“笃”的一声闷响,银针狠狠扎进旁边的树干里,尾端还在不住地颤抖,针尖凝着一抹诡异的青黑——竟是淬了剧毒的!她心头一寒,对方出手又快又狠,显然是抱着必杀的决心。

“小丫头倒机灵,倒是能躲。”一道阴冷如蛇吐信的声音从树影后飘了出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两道黑衣人影缓缓现身,身形挺拔而矫健,手里都紧紧攥着同款的银针,针尖同样泛着青黑的毒光。他们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,死死锁着苏清鸢,仿佛已经将她当成了囊中之物,其中一人冷声道:“刘常侍有令,取你项上人头,夺回密信!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,还能少受点苦头!”

刘常侍的人竟然来得这么快!苏清鸢心头一凛,指尖瞬间攥紧了腰间的短刀,冰凉的刀柄触感传来,才让她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,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泛了白。她飞快地打量着眼前的两名黑衣人,两人气息沉稳,步伐稳健,显然是常年习武的高手。她清楚自己的武功远不如这两人,正面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。唯一的生机,就是用言语拖延时间,打乱他们的节奏,或是趁机找到突围的破绽,尽快赶到城西破窑,跟接应的暗卫汇合。

“刘常侍倒是急着杀人灭口,这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?”苏清鸢刻意拔高了声音,语气里淬着浓浓的嘲讽,目光却像鹰隼似的快速扫过四周,搜寻着可供突围的缝隙,“这么急着堵我的嘴,莫不是怕我把他通敌叛国、勾结王氏的龌龊事,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告诉太子殿下?我倒是好奇,太子若是知道自己身边藏着这么一只白眼狼,会怎么处置他?”

“聒噪!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!”一名黑衣人被她的话戳中了痛处,冷哼一声,话音刚落就率先发难。手中的银针再次破空飞来,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苏清鸢的面门,与此同时,他的人也像鬼魅似的扑了上来,掌风裹挟着浓郁的杀意,狠狠拍向她的胸口。苏清鸢不敢硬接,脚下踩着玄袍人教过的不规则迷踪步,身体灵活地向旁边躲闪,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同时她手腕一翻,反手挥出短刀,刀锋划破空气发出“咻”的轻响,堪堪逼退了对方的逼近之势。

刀锋和对方的掌风狠狠撞在一起,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苏清鸢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顺着手臂涌来,震得她手臂发麻,短刀差点从手中脱手飞出。她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往后急退两步,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古树干上,“咚”的一声,剧痛瞬间从后背蔓延开来,像无数根针在扎,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,眼前都微微发黑。另一名黑衣人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,立刻从侧面包抄过来,手中的银针瞄准她的后心要害,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,彻底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!

生死一线间,苏清鸢的大脑飞速运转,脑子里突然闪过玄袍人之前教她的话——绝境之中,蛮力相拼不如以智取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死死盯着侧面飞来的银针,在银针即将命中的瞬间,猛地矮身弯腰,像一只灵活的兔子般险险躲过。与此同时,她手腕猛地一使劲,将手中的短刀当成暗器,狠狠掷向正面的黑衣人。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飞向对方,逼得对方不得不侧身躲闪。不等对方完全反应过来,苏清鸢转身就往林间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钻去,那是她刚才观察地形时就留意到的唯一突破口!

那石缝又窄又逼仄,两侧的石壁冰冷而粗糙,黑衣人身材高大魁梧,根本钻不进来,只能在外面气急败坏地呵斥。苏清鸢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拼了命地往前爬行,石缝里的碎石和尖锐的石茬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,鲜血渗出来,混着石壁上的尘土,火辣辣的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,可她却像没感觉似的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必须尽快摆脱追兵,赶到城西破窑!只有找到接应暗卫,她才能活下去,才能把密信交给太子,才能为苏家洗刷冤屈!

艰难地爬出石缝后,苏清鸢来不及拍打身上的尘土,半点没停,继续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。身后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,可苏清鸢心里的警惕半点没减,反而愈发浓烈。刘常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精准派出追兵,堵截她的去路,足以说明他在京城内外的势力盘根错节,眼线遍布各处,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庞大和可怕。这也意味着,接下来的城西破窑之行,大概率也是个布满陷阱的死局,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
不知奔逃了多久,双腿早已酸痛不堪,喉咙也干得冒火,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鱼肚白,将黑暗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。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,白茫茫的一片,能见度连三尺都不到,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走。苏清鸢的脚步渐渐放缓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纸条,借着微弱的天光再确认一遍——城西破窑,暗号“血月”。她抬眼望去,透过朦胧的雾气,前方不远处,一座破败的窑洞赫然立在那里,墙体斑驳,透着一股萧索之气,正是纸条上标注的接应之地。

窑洞四周的荒草长得齐腰深,被晨露打湿后沉甸甸地垂着,里面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杂草,透着一股常年无人打理的荒芜。窑口被几块破旧的木板挡着,木板上布满了裂痕,还生了厚厚的霉斑,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木屑,透着一股常年废弃的萧索。苏清鸢屏住呼吸,放轻脚步,像一只警惕的猫般慢慢靠近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。她刚要开口说出“血月”的暗号,却突然顿住了脚步——窑口的木板上,赫然沾着一缕新鲜的血迹,暗红色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,淡淡的血腥味随着晨间的微风飘来,刺鼻又清晰,显然不久前刚有人在这交过手!

是接应暗卫遭遇不测?还是说,这里早已是敌人布下的天罗地网?

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跳得飞快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苏清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将自己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,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到窑洞侧面,透过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往里看。窑内黑漆漆的一片,什么都看不太清楚,只能隐约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在晃动,低沉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,夹杂着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。她凝神细听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觉上,其中一道声音格外刺耳熟悉,带着令人憎恶的阴狠——竟是之前好几次追杀她,都被她侥幸逃脱的王氏死士头目!

“刘常侍有令,只要抓住苏清鸢、夺回密信,每人都能领到百两黄金,还能破格提拔!”死士头目的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阴狠和得意,带着诱人的蛊惑,“这破窑是她唯一的去处,咱们在这守株待兔,保管能把她瓮中捉鳖!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谁要是坏了大人的事,仔细你们的皮!”话音落下,周围传来几声恭敬的应答,显然埋伏在这里的死士不在少数。

原来刘常侍和王氏早就勾结在一起了!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,相互勾结,布下了这张天罗地网等着她往里钻!苏清鸢瞳孔骤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让她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。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,却不小心碰掉了脚边的一块碎石。“哗啦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无声的清晨里格外刺耳,像一道惊雷般打破了周遭的安静,瞬间吸引了窑内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
窑内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,紧接着,死士头目警惕的喝问声炸响:“谁在外面?!”

苏清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,冰凉一片,她知道,自己彻底暴露了!接下来等待她的,必然是死士们的疯狂围杀。就在这千钧一发、生死攸关的时刻,窑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哼,紧接着就是兵刃碰撞的清脆声响,“铿锵”声不断,刺耳又急促。苏清鸢愣住了,眼中满是疑惑——窑里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?是太子派来的其他暗卫,还是碰巧路过的江湖之人?

片刻后,窑口的木板被猛地踹开,“砰”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,扬起一片尘土。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,脚步有些虚浮,显然伤势不轻。他肩头的伤口又崩裂了,鲜红的血液浸透了玄色的衣袍,顺着手臂往下淌,滴落在地上,形成一滩滩刺目的血迹,触目惊心。可这道身影,却是她以为早已葬身山神庙火海的玄袍人!他身后,几名王氏死士已经倒在地上,胸口都有一道致命的剑伤,早已没了半点气息,显然是被他所杀。

“玄袍人?你没死!”苏清鸢惊喜交加,眼眶瞬间红了,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差点就要掉下来。连日来的恐惧、压抑、绝望,在看到这道熟悉身影的瞬间,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玄袍人竟然能从那样的火海中逃出来,还及时赶到这里救了她一命。巨大的惊喜冲散了心中的恐惧,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。

玄袍人见到她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随即又被凝重取代:“此地不宜久留,快随我进来!”

苏清鸢不敢耽搁,快步跟着玄袍人走进窑洞。窑内一片狼藉,地上散落着兵刃的碎片和死士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她跟着玄袍人往窑内深处走,才发现墙角藏着一个隐蔽的暗格,暗格的入口被一块巨石挡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玄袍人推开巨石,暗格里赫然站着一名黑衣暗卫,那暗卫身形挺拔,气息沉稳,见到玄袍人手里的玉佩和跟在身后的苏清鸢,立刻单膝跪地,恭敬地沉声道:“属下参见大人,已在此等候姑娘多时!”

“这是真正的接应暗卫,代号‘墨影’。”玄袍人沉声解释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沉稳,“之前山神庙的一切,都是我和太子殿下设下的死局,目的就是引蛇出洞,让内鬼和王氏彻底暴露,坐实他们勾结的罪证。只是我们都没料到,刘常侍和王氏的势力,竟渗透得这么深,连我们的接应路线都能查到。”他说着,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,显然刚才的打斗又牵动了内伤。

苏清鸢恍然大悟,终于明白了玄袍人的苦心,心中的疑惑也随之解开。她正想从怀里掏出密信,交给眼前的暗卫“墨影”,窑洞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,像潮水般涌来,还夹杂着震天的喊杀声,声势浩大。死士头目的狰狞嘶吼穿透门板传了进来,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:“把窑口团团围住!一只苍蝇都别放跑!他们插翅难飞,今天必让他们葬身于此!”

玄袍人脸色骤变,眼神变得无比凝重,他当机立断对暗卫“墨影”下令:“墨影,你立刻护送姑娘从密道撤离,务必把密信安全交给太子殿下!这里由我来断后,无论发生什么,都不要回头!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,显然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。
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苏清鸢急忙上前一步,出声阻止,语气里满是急切和坚定,“你的伤势已经这么重,刚才又经过一场恶战,根本撑不住这么多死士的围攻!要走一起走,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!”她知道玄袍人是想牺牲自己换她逃生,可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恩人赴死。

“这是命令!”玄袍人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,他猛地将一枚完整的玉佩塞进苏清鸢手里,那玉佩温润光滑,上面刻着太子府的专属印记,“拿着这枚玉佩,太子殿下自然会相信你的身份,也会知晓这里的一切。密信关系重大,关乎朝堂安危,也关乎你苏家的冤屈,绝不能有任何闪失!事不宜迟,快走!”

暗卫“墨影”不再犹豫,立刻上前一步,轻轻拉住苏清鸢的手臂,示意她跟自己走。苏清鸢回头看向玄袍人,只见他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长剑,眼神决绝,正一步步朝着窑口走去,背影挺拔而孤寂,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。很快,玄袍人的身影就和涌进来的死士杀在了一起,兵刃碰撞声、死士的惨叫声、玄袍人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,刺痛了苏清鸢的耳膜。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密信和玉佩,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却只能强忍着悲痛和不舍,跟着暗卫“墨影”快步走进密道。

密道里又黑又潮,伸手不见五指,只能靠着暗卫“墨影”手中微弱的火光照明。潮湿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,混杂着淡淡的霉味,呛得人喘不过气。苏清鸢的脚步越走越快,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——一定要把密信安全送到太子手里,不辜负玄袍人的舍命相护,不辜负他的一片苦心!更要为苏家洗刷沉冤,让那些害过苏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!可她不知道,这看似通往生机的密道尽头,等着她的不是希望,而是一场更加致命、更加防不胜防的危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