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抱歉,本宫没钱,但陛下有
冬至,夜。
保和殿内,本该是皇宫一年之中最盛大、最璀璨的所在。
然而今晚,这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酸与萧条。
大殿四角的巨型烛台只点燃了不到一半的蜡烛,光线昏暗,将赴宴的王公大臣、后宫嫔妃们的脸都映照得有些晦暗不明。
席上的菜品更是简单得可怜,不过是寻常的四菜一汤,分量少得像是打发叫花子。
角落里的宫廷乐师们有气无力地奏着单调的雅乐,那声音,与其说是助兴,不如说是催眠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主位上那个独自支撑场面的女子。
虞灵焰今日穿得依旧朴素,一身月白宫装,头上只有那根看腻了的桃木簪。
她端坐在那里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,但任谁都能从她那微微有些僵硬的嘴角,看出她的窘迫与无措。
“呵,真是可笑。”
贤妃坐在下首,端着酒杯,对身旁的德妃低语,声音不大,却充满了幸灾乐祸,“打肿脸充胖子,这就是下场。我倒要看看,等会儿陛下和摄政王来了,看到这番景象,她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个位子上。”
德妃掩嘴轻笑:“姐姐莫急,好戏还在后头呢。听说她连歌舞都没备下,等会儿岂不是要让百官和使节们干坐着发呆?”
整个大殿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又兴奋的诡异气氛,人人都像是在等待一场公开处刑。
就在贤妃觉得火候已到,准备起身以皇家颜面为由,对虞灵焰进行最后一击时,殿外突然传来太监高亢的唱报声————“皇上驾到————”
瞬间,全场肃静。
萧玄策一身玄色金龙纹常服,从殿外走进来。
他的脸色看不出喜怒,目光掠过那些寒酸的酒菜,最终定在了主位上的虞灵焰身上。
他们等着暴君如何龙颜大怒,如何将这个妖妃当场废黜。
然而,萧玄策却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。
他没有走向龙椅,而是径直走到了虞灵焰的面前。
在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注视下,他从腰间解下由纯金打造的钥匙,又从怀里掏出玄铁兵符,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虞灵焰的手中。
“爱妃,受委屈了。”
他的声音洪亮,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朕私库的钥匙,从今日起,里面的东西,随你取用。”
“这是禁军南营的虎符,三千禁军,随你调遣。以后谁敢再克扣你的份例,不给你东西,你就让禁军去他家府上,给朕直接取!“
【爱妃!可以开始了!给朕把他们的脸,狠狠地打烂!让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们知道,谁才是这皇宫里真正的主人!联的钱就是你的钱,朕的人就是你的人!谁敢说半个不字,朕诛他九族!】
虞灵焰感受着掌心的钥匙和虎符的分量,听着耳边暴君霸道又幼稚的心声,嘴角的笑意绽放开来。
她缓缓站起身,手持钥匙与虎符,环视着底下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。
“来人!”
她红唇轻启,声音清亮。
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。
一队队身披重甲、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,面无表情地鱼贯而入,他们手里捧着的,不是刀剑,而是一个个巨大的紫檀木箱。
“砰!砰!砰!”
木箱被一一打开。
刹那间,万丈豪光迸射而出,将原本昏暗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!
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,待他们重新适应光线睁开眼时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些箱子里装的,竟然全是拳头大小、光华流转的东海夜明珠!
禁军们动作利落地将夜明珠挂满大殿的梁柱,整个保和殿瞬间亮得纤毫毕现,流光溢彩,宛如神仙洞府。
更多的禁军涌入,他们将一株株高达数尺、用整块红珊瑚雕琢而成的珊瑚树,像摆盆栽一样随意地摆在殿内的各个角落。
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、玉雕摆件,被当成压桌脚的石头,胡乱地塞在桌案边沿。
早已在宫外候命的京城第一戏班仙乐坊、以及名满天下的西域第一舞团,也在禁军的护送下进入殿中,丝竹声起,歌舞升平,靡靡之音瞬间取代了之前那催命般的雅乐。
御膳房的太监们推着一车车银质餐车,流水般地送上真正的国宴菜品,什么佛跳墙、烩八珍、烤全驼,每一道菜都用料极致,甚至还奢侈地缀着点点金箔。
这哪里是宫宴?
这分明是一场用金山银山和赫赫兵权堆砌起来的、赤裸裸的武力炫富!
在众人彻底麻木的注视中,虞灵焰端起一杯由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,施施然地走到脸色已经如同死灰的贤妃面前。
“妹妹,”她笑靥如花,语气却冰冷刺骨,“这样的排场,可还算对得起我大邺的皇家颜面?”
贤妃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虞灵焰没再理她,而是走回主位,从袖中掏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桌上。
“诸位,歌舞虽好,但饭前,不如先来算算账。”
她翻开账册,高声念道:“内务府总管周安,在职三年,利用采买之便,贪墨库银一十五万两,克扣各宫份例,倒卖宫中器物,罪大恶可……”
她每念一条,周安的脸就白一分,最后不等她念完,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总管大人已经“噗通”一声瘫倒在地,身下一片水渍,竟是当场吓尿了。
“贤妃宫中掌事刘嬷嬷,与周安勾结,虚报用度……”
“德妃心腹太监王喜,私运宫中药材出宫贩卖……”
一条条,一桩桩,人证物证俱在。
萧玄策坐在龙椅上,脸色冰寒,大手一挥:“来人!账册上所有的人,全部给朕拿下!打入天牢,严加审讯,三日后问斩!”
禁军如狼似虎地冲进来,大殿内瞬间哭喊声、求饶声一片。
贤妃和德妃瘫软在座位上,面无人色。
慕容烬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站起身,脸色铁青地沉声道:“陛下!周安乃是臣一手举荐,其中或有误会,还请陛下明察,莫要冤枉了忠臣!”
他想保下周安,因为周安知道他太多的秘密。
虞灵焰不等萧玄策开口,就抢先一步打断了他。
她懒洋洋地依偎进萧玄策的怀里,把玩着他的一缕头发,用最娇媚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:
“王爷说笑了。您的人,您自己不管教好,陛下也只好代劳了嘛。”
她抬起眼,看向慕容烬,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天真的嘲讽:“毕竟,总不能让几颗老鼠屎,影响了王爷您一世的英名呀。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慕容烬死死地盯着她,那眼神,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他一生运筹帷幄,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!
而他寄予厚望的皇帝侄子,此刻正得意洋洋地搂着那个罪魁祸首,对着百官和使节,用一种炫耀的语气,发表着他那堪称千古第一的昏君宣言:
“朕今日,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。”
“朕的贵妃,就是规矩。她想怎么花钱,就怎么花。朕的,就是她的。”
他低下头,在虞灵焰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,声音里满是无人能及的嚣张与宠溺。
“谁,有意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