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来世界脑机接口的罪与罚科技小说

未来世界脑机接口的罪与罚
第1章 顾家兄妹前传
“姐姐,我一定会治好你的”
“你说过的,妈妈不在了,还有你,你会一直保护我。”
顾言琛双眼婆娑地看着病床上身患重度难治型抑郁症伴PTSD,脸色惨败,呼吸微弱,双手因为频繁注射药物,针孔胶带密密麻麻的姐姐,电疗过度已经产生认知障碍,根本认不得得他。
情绪缓冲模块压制姐姐痛苦的同时,也抹平全部情绪感知,陷入麻木状态。
顾言琛与顾言溪自小相依为命。父母因为外出打工,春节回家路上双双意外离世,偌大世间,姐弟二人只剩彼此。那时顾言琛七岁,顾言溪十一岁。
四十平狭小简陋的老房子,便是他们全部的庇护所。顾言溪早早褪去孩童的稚气,学着生火做饭,打理家事,一肩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。顾言琛性格沉静执拗,不爱嬉闹,总捧着厚厚的脑科学科普读物,对着书页上大脑解剖图谱久久出神。
顾言溪,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,是代替父亲母亲一样的存在。
少年时期的顾言琛内向敏感,不善喜欢说话,也不爱交朋友,别的小孩子天天不是组队打王者,就是嬉笑打篮球,反正不管什么活动,他都不爱参加,常常一个人,抱着一本书在河边的草坪上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
因为不合群被别的小朋友拉帮结派排挤。受了委屈,他不会大吵大闹,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沉默不语。
顾言溪从不说空洞的大道理,端来一杯温热的糖水,安静坐在一旁,等他憋不住,把心里的郁结尽数倾诉。
她曾对他说:“心底的痛苦是真实的,不是靠想开,就能凭空消失。”
也是在这个时期,一颗种子埋进顾言琛心底:倘若技术可以修补人精神上的伤口,该有多好,这一年顾言琛十五岁,姐姐十九岁。
顾言溪外表温柔通透,可精神的阴影早已悄悄侵蚀她。父母的缺位,让还在懵懂年少的她不得不为了生计操劳,本该视为家庭掌上明珠的她早早当家,弟弟的小情绪她会疏导,家里的柴米油盐她在精打细算,可自己的委屈确在经年累月中演化成救治不愈的顽疾。
看似早就独挡一面,懂事的不得了的的她从步入青春期,重度抑郁就开始反复发作。毫无来由的窒息、低落,漫漫长夜被无边的绝望包裹。
辗转求医,服用各类药物,只能得到有限的缓解。哪怕深陷精神煎熬,清醒的时候,她依旧竭力扮演好姐姐,鼓励顾言琛深耕神经科学。
顾言琛埋头苦读,顺利考上国内顶尖学府清北大学人工智能与脑科学研究专业。
他眼睁睁看着姐姐在清醒与崩溃之间来回撕扯,这时候的姐姐已经隐约分不清现实与幻想,一会儿疯疯癫癫说妈妈喊她回去买新裙子,一会儿说等爸妈回来年夜饭要包芹菜馅儿的饺子,她还学会了好几道菜,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,要给全家人露一手。
他眼睁睁看着至亲被精神苦难反复碾碎,却束手无策。现有医学只能缓解,无法根治。
姐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。顾言琛投身研究,一半是科研理想,一半,是想要救顾言溪。
他无数次趁姐姐清醒的时候和她描绘神经织网的未来,告诉她终有一天,技术可以抚平大脑的伤痛回路,将人从精神炼狱之中解救出来。
顾言溪总是含笑聆听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。
年岁渐长,顾言琛建立实验室,神经织网项目正式启动。
顾言溪自愿成为最早一批临床试验受试者,她愿意赌上自己,挣脱日复一日的精神折磨,另一方面,也是成全弟弟年少时的科技梦想。
或者说,姐弟俩为了彼此,在相互成全。如果她没那么懂事,她也不至于抑郁成疾,如果他不是因为姐姐,也许他也不会深耕织网计划。
早期医疗版本的神经织网,确实压制住汹涌的抑郁,有时他们还能一起相约回老家,打扫儿时庇佑姐弟两长大的老房子,把院子里的杂草锄掉,给窗前的多肉换个大点的花盆,抹掉家具上的灰尘,不仅家里亮堂了,心底的雾霾似乎也散了不少。
折磨她多年的痛苦逐渐消散。可残酷的代价随之降临:干预强度过高,在抹去痛苦的同时,一并剥夺了全部情绪感知。
她不再悲伤,却也再也体会不到喜悦。花开无感,听闻弟弟取得重大科研突破,内心一片漠然。她肉体活着,灵魂却失去色彩。
顾言琛陷入两难。调低参数,毁灭性的抑郁便会卷土重来;调高参数,便会夺走人的七情六欲。
曾经无话不谈的姐弟,被冰冷的技术隔出一道鸿沟。顾言溪清醒地对他说:“我不愿做一个没有感知的人,痛苦,也是活着的一部分。”
医疗干预模块被迫关闭,积压已久的重度抑郁猛烈反扑。不久,顾言溪离世,年仅三十一岁。
姐姐的离去,彻底改写了顾言琛。
巨大的悲痛与愧疚将他淹没。他没有止步反思技术的边界,反而走向了偏执的另一端。他认定人世间诸多苦难、冲突,根源都来自人脑之中愤怒、伤痛、偏执的情绪。
如果依靠神经织网,温和地修剪掉这些破坏性情绪,是不是就不会再有顾言溪这样被精神痛苦摧毁的人?是不是世间便能消弭无数悲剧?
这份源于失去至亲的执念,催生了重织计划。
他并非贪慕财富,也不是天生恶人。他一切疯狂的源头,来自年少小屋之中,想要拯救姐姐的心愿。可他渐渐遗忘最关键的底线:痛苦、悲伤、愤怒,同样属于完整的人格。消除苦难,不该连同“人”本身一同消解。
往后许多年,顾言琛还会时常翻看老房子找来的少年旧照片。泛黄的照片里,身穿格子衬衣,腼腆年少的自己,身旁是眉眼含笑一身米白色针织连衣裙,抱住他膀子靠在的顾言溪。
他穷尽一生想要救赎的那个人,早已不在。而他为了打造一个没有痛苦的乌托邦,却开始剥夺千千万万普通人感受悲欢的权利。
顾言琛内心其实是笃定的:
“我只是不想,再有人坠入她那样的地狱。”
